机械臂看到待抓取的物体后,需要知道夹爪现在在哪里,再决定各关节怎样转动,让夹爪沿合适的路径接近目标。运动学把物体位姿、工具运动与关节配置联系起来:关节位置决定末端位置,末端目标需要反求关节配置,接近目标的方向和速率又需要各关节协调。上一章的坐标变换,在这里用于计算整套机构的运动。

平面三连杆足以展示这几个问题。三关节共同控制工具的平面位姿,前两根连杆负责定位腕点,因而可以沿用同一模型分析逆解分支、速度协调和奇异性。这里先假定连杆刚性、关节几何和当前角度已知;摩擦、力矩限制与跟踪误差留到动力学和控制中处理。

1. 正向运动学

编码器给出关节位置,正向运动学据此计算工具的位置和方向。有了工具当前位姿,机器人才能比较它与抓取目标的差距。

运动学描述机构怎样响应驱动器的位移,也用于安排各驱动器的协调运动。平面机构的转动轴都垂直于运动平面,可以用较少的变量先理清坐标约定和非线性逆问题,再将方法用于空间机构。

1.1 平面 3R 机构

考虑三个转动关节组成的平面机械臂。第一根连杆从基座 $O$ 连接到 $A$,第二根从 $A$ 连接到 $B$,第三根从 $B$ 连接到末端 $E$。三根连杆长度为 $l_1,l_2,l_3$。关节角 $\theta_1$ 相对固定坐标系的 $x$ 轴测量;$\theta_2$ 相对第一根连杆测量;$\theta_3$ 相对第二根连杆测量。

三转动关节平面机械臂及末端坐标

图1. 三转动关节平面机械臂及末端坐标

因此,各连杆相对固定坐标系的方向依次为

把三根连杆的水平投影与竖直投影分别相加,得到末端位置:

末端的方向角为

这里的末端任务变量为 $p=(x_e,y_e,\phi_e)^{\mathsf T}$,既包含位置,也包含方向。对平面刚体,完整位姿需要三个独立变量。

连杆的绝对方向需要累加相对关节角。第二个编码器读出第二杆相对第一杆的角度,而第一杆本身也绕基座转动。若把这个读数当成绝对方向,腕点计算便会偏离实际,逆解和 Jacobian 也会继承同一错误。因此,零位偏移与关节正方向都应在模型中先定义清楚。

1.2 运动学映射

对于包含移动关节和转动关节的机构,可以用 $q_i$ 统一表示关节位移:移动关节使用距离,转动关节使用角度。把所有独立关节变量排列为 $q$,运动学关系写成

串联机构的关节坐标足以确定全部连杆,末端位置与方向只描述其中的工具。反过来,同一个末端位姿可能对应多组关节位置,逆向运动学需要继续区分这些配置。

给定完整关节配置后,只要机器人模型、基座参考系和工具安装变换已知,正向结果便是确定的。更换夹爪长度会改变末端点,编码器读数却不变。因此,实际目标要明确指向手腕原点、夹爪中心还是工具尖端,计算和任务才能使用同一个点。

1.3 指数积运动学

平面机械臂可以逐项相加连杆投影;关节轴指向任意空间方向时,用单关节刚体变换逐个组合更便于计算。令 $M$ 为所有关节为零时的末端位姿,$S_i$ 为零位下第 $i$ 个关节在固定坐标系中的螺旋轴,得到空间形式的指数积(POE):

各轴在零位下确定后保持为常量;前面关节对后续轴的影响包含在有序矩阵乘积中。也可以把零位螺旋轴写在末端坐标系中,令 $B_i=\operatorname{Ad}_{M^{-1}}S_i$,便有本体形式

两式得到相同的 $T$,因为螺旋轴表达与乘法位置相互配套。将轴矩阵从 $M$ 左侧移到右侧时,也要转换轴的参考系。FKinSpace 与 FKinBody 都接收 $6\times n$ 的轴列表,每列对应一个关节,分量按上一篇的 $[\omega;v]$ 排列。

空间指数积中各关节对外侧连杆的有序变换

图2. 空间指数积中各关节对外侧连杆的有序变换

POE 按机构顺序组合各关节的刚体运动。靠近基座的关节带动后面的全部连杆,它的指数因而位于后续运动的外侧;零位螺旋轴保持常量,轴在当前构型下的变化由前面的乘积体现。统一零位、关节顺序和工具坐标系后,可以用平面投影结果核对 POE。

2. 逆向运动学

规划器通常指定工具应到达的位姿,执行器却需要关节目标。逆向运动学由工具目标求出相应的关节配置。

正向运动学直接计算 $f(q)$。逆向运动学则给定目标 $p$,寻找满足 $f(q)=p$ 的关节配置。由于三角函数导致非线性,逆问题可能无解,也可能有多个解。对于能够进行几何分解的机构,可以构造闭式解;其他情况需要数值计算。

2.1 腕点分解

继续使用上述三连杆机械臂。已知末端目标 $(x_e,y_e,\phi_e)$,第三根连杆的方向和长度都已知。于是腕点 $B$ 的坐标为

现在只需让前两根连杆把腕点送到 $(x_w,y_w)$。定义

其中 $r$ 是基座到腕点的距离,$\alpha$ 是这条连线相对 $x$ 轴的方向。使用带象限信息的 $\operatorname{atan2}$,才能正确区分腕点在平面中的不同方向。

已知末端朝向,才能从工具点减去第三杆的偏移并确定腕点。如果任务只指定位置,第三杆方向仍可选择,问题就保留了这个自由。求解前需要先明确任务控制哪些量,再判断是有限分支、连续冗余还是几何无解。

2.2 几何逆解

由长度为 $l_1,l_2,r$ 的三角形,得到

再定义基座处三角形的夹角

在所选的一支解中,

余弦定理先确定第二关节角,再由基座处夹角确定第一关节角。前两杆到达腕点后,第三关节用方向角之和满足工具朝向,位置和方向约束便依次落实。

分母中的 $r$ 在腕点与基座重合时为零,此时需要直接分析退化几何。得到解析解后,还要检查各关节范围和避碰条件,才能判断它是否可执行。

前两杆的可达范围由长度决定:腕点距离应介于两杆长度差的绝对值与长度之和之间。超出这个范围时,反余弦输入越界,表示目标几何无解。边界附近的浮点误差可以按容差处理;真正位于工作空间外的目标若被强行截断,求解的便是另一个目标。

前两杆到达腕点后,第三关节还需要满足工具方向及其自身行程限制。因此,腕点可达只是完整位姿可达的一个条件。在工作空间边界,两支逆解还可能合并,选择分支时需要留意这些特殊构型。

3. 多解与冗余

到达同一个抓取位置的手臂姿态可能不同。选择哪一支解,会影响肘部是否碰到环境以及后续运动是否顺畅。

3.1 构型分支

同一个腕点通常可以通过两种不同的肘部配置到达。若上面的一支解是 $(\theta_1,\theta_2,\theta_3)$,另一支可以写为

两组关节角让末端处在相同位置、具有相同方向,中间连杆却位于不同位置。因此,末端误差相同的解,在避碰等任务中仍有不同的效果。

多解允许机器人根据环境选择手臂姿态。在拥挤空间中,可以保留与障碍物没有干涉的一支;同时,各关节角都要落在允许行程内。几何解只有通过这些检查,才能成为可执行配置。

因此,末端变量 $p$ 一般不能直接替代完整的关节广义坐标。在这个例子中,仅凭 $(x_e,y_e,\phi_e)$ 不能区分肘上与肘下两个机构状态;只有再选择相应配置分支,才能确定整套连杆的位置。

同一末端位姿对应不同肘部配置

图3. 同一末端位姿对应不同肘部配置

取 $l_1=l_2=1\,\mathrm m$、$l_3=0.25\,\mathrm m$,要求末端位姿为 $(x_e,y_e,\phi_e)=(1.25\,\mathrm m,1\,\mathrm m,0)$。腕点分解先得到 $(x_w,y_w)=(1,1)\,\mathrm m$,于是

两支关节解为

第一支沿 $x$ 方向伸出第一杆,再向上伸出第二杆;第二支先向上伸出第一杆,再沿 $x$ 方向伸出第二杆。它们都把腕点送到 $(1,1)$,第三杆朝向均为零,并向右延伸 $0.25\,\mathrm m$。代回正向运动学,末端位置都是 $(1.25,1)\,\mathrm m$、朝向都是零,肘部配置则各不相同。

连续目标需要连续的关节指令。如果每帧独立挑选逆解,求解器可能在肘上与肘下之间跳转,即使末端误差很小,关节目标也会突变。可以沿用上一时刻配置作为初值或分支参照,再结合角度周期、限位和碰撞选择新解。有些分支只能经特殊构型相连,受约束时未必能平滑切换。

3.2 冗余自由度

一般空间刚体位姿需要六个独立变量。机械臂如果具有更多独立关节,便可能在保持手部位置与方向时继续改变中间连杆姿态。例如人体手臂除去手指关节可以视为具有七个自由度:把手放在桌面上并固定它的位置和方向,肘部仍然能够连续改变位置。

保持末端位姿而连续改变连杆配置的运动称为自运动。它是否存在,要结合所控制的任务以及当前运动学映射的秩判断。

离散分支和连续自运动需要分开分析。平面 3R 在一般构型下,完整位姿指定后只剩有限个几何分支;只控制二维位置时,第三关节可能参与连续调整姿态。七关节空间手臂执行六维工具任务时,也可能留下一个局部自由方向。具体冗余维数仍由实际任务的 Jacobian 秩决定。

4. 闭环运动学

两条机械链共同连接平台,或两只脚同时固定在地面时,一条链的运动会受到另一条链限制。求解任务目标的同时,需要满足闭环约束。

五杆平面机构中,各连杆构成闭合的几何环路。使用相对固定 $x$ 轴测量的绝对角 $\theta_1,\theta_2,\theta_3,\theta_4$,末端位置可以由一侧连杆写为

若该侧的连接点 $A$ 位于第二连杆方向上、距其起点为 $l_5$,闭环要求从两侧算出的 $A$ 相同:

这两条关系限制四个角度,因此在通常的非退化配置附近只需要两个独立变量。对给定末端位置,可以先解决左侧的两连杆逆向运动学,得到 $\theta_1,\theta_2$;再算出连接点 $A$;最后解决右侧到达 $A$ 的两连杆逆向运动学,得到 $\theta_3,\theta_4$。

双足支撑的简化腿部模型也可以这样分解。由躯干位置和方向计算两个髋关节的位置,再让每条腿连接给定足部。脚、髋和膝的位置共同受连杆长度与关节连接条件限制。

用 $(x_B,y_B,\phi_B)$ 表示躯干平面位姿,$A,C$ 表示两处髋部连接点。先由躯干几何得到 $(x_A,y_A)$ 与 $(x_C,y_C)$,再解第一条腿的两连杆逆问题,得到 $\theta_1,\theta_2$,另一条腿同理得到 $\theta_3,\theta_4$。两只脚已固定在地面,这时从躯干位姿反求腿部配置,参考对象与固定基座机械臂有所不同。

闭环解需要同时满足末端目标与内部几何约束,两侧连杆才能实际连接成所要求的机构。

左右两侧还要选择相容的装配分支。同一个连接点可能分别对应不同肘部配置,这些组合仍要检查行程和碰撞。对闭合方程求时间导数,可以进一步算出驱动关节改变时被动关节怎样随动。所用微分工具与串联手臂相同,但这里的输出是应始终为零的闭合误差。

双足模型在几何求解时假定两只脚固定在地面。这个接触能否维持,需要继续检查支撑力和摩擦:连杆长度满足以后,脚仍可能因力不足而滑动。接触动力学将补上环境能否支持这种运动的条件。

5. 微分运动学

夹爪接近物体时,方向和速度决定了接近过程。对位置关系求微分,可以算出当前时刻各关节应怎样协调。

逆向运动学给出到达目标的配置,微分运动学进一步计算到达过程中的关节速度。末端要沿指定方向、以指定速率移动,就需要根据当前配置分配各关节的瞬时运动。位置方程已有的几何关系,经微分后便可用于这个速度问题。

5.1 Jacobian

两转动关节机械臂的末端位置为

在当前配置附近,各关节的小变化导致

令 $q=(\theta_1,\theta_2)^{\mathsf T}$,则

除以时间增量,得到关节速度与末端速度的关系

Jacobian 的每个元素表示某个末端坐标对某个关节位移的敏感程度。它随配置改变,同一组关节速度在不同姿态下可能产生不同的末端速度。

有限小位移使用当前位置的 Jacobian 作一阶近似,会遗漏高阶项;可微轨迹上的瞬时速度则由链式法则准确给出。两种关系都依赖当前构型,因此持续运动时要更新 Jacobian。长时间保持同一关节速度解,末端方向可能随着构型变化而改变。

5.2 Jacobian 列向量

把矩阵分成两列 $J=(J_1,J_2)$,则

第 $i$ 列表示:固定其他关节,只让第 $i$ 个关节以单位速度运动时,产生的末端速度。整体末端速度是这些列向量按关节速度加权后的和。

对上述机械臂,$J_2$ 垂直于第二根连杆;$J_1$ 则垂直于基座到末端的连线 $OE$,不一定垂直于第一根连杆。因为固定第二关节后,两根连杆共同组成一个刚体,第一关节使整个刚体绕基座旋转。

按单位关节运动逐列分析,就能从几何构造 Jacobian。一般空间机构的每列还可同时描述末端线速度与角速度。

对 $n$ 个主动关节,将各列排列为 $J_1,\ldots,J_n$,其一般形式是

可生成的任务速度取决于整组列向量能张成的空间。若列方向覆盖整个任务速度空间,适当组合关节速度便能生成任意任务速度;若一些方向变得线性相关,速度能力就会缩小。判断时要看列向量之间的关系。

继续使用第 3.1 节两支腕点配置,让工具以 0.1 米每秒沿固定 x 方向移动,同时保持朝向为零。第三杆朝向不变时,工具点与腕点具有相同的线速度。前两杆的 Jacobian 分别为

把目标速度代入,两支 3R 配置对应的关节速度分别为 (0, −0.1, 0.1) 和 (−0.1, 0.1, 0) 弧度每秒。第一支主要调整肘部与手腕;第二支主要调整肩部与肘部。第三个关节补偿前两个关节的角速度之和,确保工具方向不变。两支都完成相同末端任务,但动作分配不同,因而对限速和环境避让的要求也不同。

数值可用标准库核算脚本的 --chapter 03 选项复算,JSON 结果保存了各项输出。脚本分别代回正向位置与速度关系,输出两支配置、关节速度和恢复的腕点速度,未使用真实机械臂数据。

5.3 相对角与绝对角

把第二个角度改为相对固定 $x$ 轴测量,位置表达和 Jacobian 都会改变。重新求出 $2\times2$ 矩阵,并在平面上画出两列,可与相对角坐标的结果直接比较。

列向量代表的是所选坐标的一项单位变化,理解这层含义后,就能解释两套坐标中的列方向为什么不同。

令两杆绝对方向为 $\phi_1=\theta_1$、$\phi_2=\theta_1+\theta_2$,新的位置表达及 Jacobian 为

绝对角 Jacobian 的两列分别垂直于第一杆、第二杆。保持第二杆绝对方向不变而转动第一杆时,第二个实际关节必须同时补偿,所以绝对角的单位变化可能需要多个电机协作。由角速度坐标变换得到

相对角 Jacobian 的第一列因而等于绝对角 Jacobian 两列之和。在第一支配置中,(0, 1) 与 (−1, 0) 相加得到 (−1, 1),核算脚本也检查了这个等式。只要速度变量按同样规则转换,两套矩阵描述的末端运动便一致。

5.4 空间与本体 Jacobian

完整位姿的微分要同时处理转动和平移。空间与本体 Jacobian 分别把关节速度映射到两种 Twist:$V_s=J_s\dot q$、$V_b=J_b\dot q$。空间 Jacobian 的第 $i$ 列由前面的关节变换推移当前轴得到:

第一列就是 $S_1$;两种 Jacobian 都是 $6\times n$。先算 POE,再检查后一关系,是发现参考系或分量顺序混用的直接办法。这里的六维矩阵与前面二维位置 Jacobian 具有不同输出:空间 Twist 的线性部分不是 $\dot p$。若只需要末端原点的位置速度,可由

取得对应位置 Jacobian。JacobianSpace 和 JacobianBody 分别按空间、本体坐标构造六维 Twist 映射,输出含义与位置偏导不同。

空间与本体 Jacobian 通过可逆伴随矩阵联系,因而对同一完整位姿任务具有相同的秩。两者的数值随参考系改变,奇异性判断保持一致。只提取位置任务时,输出空间发生了变化,需要另行检查位置 Jacobian 的秩。

5.5 数值逆运动学

POE 给出了位姿,Jacobian 给出了局部变化,二者可以直接组成迭代逆解。令当前位姿为 $T(q)$、目标为 $T_d$,先用相对变换得到本体对数误差

$\dagger$ 表示 Moore–Penrose 伪逆。每次重新计算位姿和 Jacobian,让当前误差对应一组局部关节修正;接近解时,这与前面的分解速率控制使用同一套局部关系。终止指标分别检查对数误差的旋转部分和线性部分,避免把角度与长度直接加成一个没有单位解释的数。

取下载脚本中的三关节模型,初值为 $(1.5,2.5,3)$,目标位置为 $(-5,4,1.6858)$,目标旋转矩阵为 $\left[\begin{smallmatrix}0&1&0\\1&0&0\\0&0&-1\end{smallmatrix}\right]$。设置旋转门限 $0.01$、线性门限 $0.001$,计算得到 $q\approx(1.570738,2.999667,3.141539)$;第一、三坐标为转角,第二坐标为移动关节位移。本例采用弧度与米,对数误差两部分的范数分别约为 $4.61\times10^{-6}$ 和 $4.44\times10^{-4}$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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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 = mr.FKinSpace(M, Slist, q)
Jb = mr.JacobianBody(Blist, q)
q_solution, success = mr.IKinBody(Blist, M, T_goal, q0, 0.01, 0.001)

此 API 最多进行 20 次修正;初值影响收敛,success 只表示达到了误差门限,不包含限位和碰撞检查。完整模型与核算脚本还对 POE、两种 Jacobian 与有限差分做了交叉检查,输出结果保存了各项误差。运行时将固定版本模块放在脚本旁,并安装 NumPy。

迭代把当前位姿误差转换成当前构型附近的关节修正。误差较大时,修正可能超出局部模型适用区域,可以缩短步长、重新计算误差或使用阻尼。伪逆选出的是局部线性问题的一个解,有限位姿是否可达以及迭代能否收敛,还取决于目标和初值。旋转误差接近对数分支边界时,也要保持误差表示的连续性。

达到停止门限后,控制前还需代回正向运动学,核对目标点、工具定义、限位和碰撞,并检查后续目标的分支连续性。数值门限衡量当前几何误差,这些检查进一步决定解能否用于实际运动。

6. 奇异性

接近奇异构型时,小幅末端运动也可能要求很大的关节速度。轨迹的几何可达性需要与执行速率一起检查。

6.1 奇异构型

如果两列向量不共线,它们的线性组合能够覆盖整个二维速度空间;如果两列共线,就无法生成任意方向的末端速度。对方阵 Jacobian,这种退化可以通过 $\det J=0$ 检测。

上述二连杆机械臂满足

因此,$\theta_2=0$ 或 $\pi$ 时,机械臂完全伸直或折叠,Jacobian 退化。这类配置称为奇异配置。它们可能出现在工作空间边界,也可能出现在工作空间内部。

当两根连杆长度都为一且完全伸直时,

两者都产生垂直于伸直连杆的瞬时速度,沿连杆方向的瞬时末端速度无法由它们生成。当两根单位连杆完全折叠时,末端与基座重合,第一关节不产生末端位置速度,$J_1=0$。

奇异性约束当前瞬间的运动方向。伸直手臂此刻无法产生沿杆的径向速度,但可以通过弯曲到达内部的点。折叠时,第一关节虽不改变当前末端位置,仍会改变连杆方向及后续 Jacobian。因此,瞬时降秩与有限位移的可达范围要分别分析。

6.2 分解速率控制

对两关节、二维位置任务,如果当前 Jacobian 可逆,则指定末端速度 $v_e$ 可以得到唯一的关节速度

让各关节跟踪这些解析出的速度,就能得到所要求的末端速度。这种方法称为分解运动速率控制。即使末端沿一条路径保持恒定速度,关节速度也通常需要变化,因为 Jacobian 随机械臂配置变化。

这个唯一速度解对应已选定的构型。位置逆问题可以有多支,每支在当前时刻使用各自的 Jacobian,得到各自的速度解。

各关节的速度环需要实际跟踪 $\dot q$,末端才能实现计算出的运动。目标值由当前 Jacobian 共同决定,并随构型更新,因此恒定末端速度通常对应变化的关节速度。

6.3 近奇异轨迹

令两根连杆长度都为一,让末端从 $A=(2,0)$ 出发,沿路径经过 $B=(\varepsilon,0)$、$C=(0,\varepsilon)$,最终到达 $D=(0,2)$,并保持恒定速率。

起点与终点都是完全伸直的奇异配置。解析出的关节速度在这些位置附近可能非常大:逆 Jacobian 中出现 $\sin\theta_2$ 作为分母,接近零时会放大所需关节速度。在靠近原点、从 $B$ 转向 $C$ 的过程中,第一关节也要迅速转动;第二关节接近半周折叠,系统再次靠近奇异配置。

这条路径虽然在末端空间中很简单,关节却可能需要急剧变速。可实现的关节速率会进一步限制路径的时间安排。

把伸直附近的一段路径单独取出,可以定量观察这种放大。仍取 $l_1=l_2=1\,\mathrm m$,在 $y_e=0$ 的直线上选择肘角为正的一支:

在 $x_e=1.9999\,\mathrm m$ 处,得到

若此刻要求末端以 $v_e=(0.2,0)^{\mathsf T}\,\mathrm{m/s}$ 向伸直方向移动,代入 $J^{-1}v_e$ 后,两关节速度为

这里末端离完全伸直只有 $0.1\,\mathrm{mm}$,要求的关节速度已经很大;把这些数值重新乘以当前 Jacobian,仍得到指定的 $(0.2,0)^{\mathsf T}\,\mathrm{m/s}$。下图左侧画出上一算例的两支腕点配置;右侧在 $x_e=2-d$、$y_e=0$ 上逐渐缩小距离 $d$,每个采样点都用相同末端速度求出关节速度。横轴与纵轴均为对数刻度,曲线显示接近伸直时关节速率的增长。

两连杆腕点逆解与接近伸直时的关节速率

图4. 两连杆腕点逆解与接近伸直时的关节速率

图中左侧仅显示前两根连杆,目标点为腕点;第三连杆的共同方向已由上面的末端朝向约束确定。可下载绘图与核算脚本、近奇异轨迹数据及两支逆解与速度结果。在 $d=0$ 的奇异点,所要求的径向瞬时速度无法实现,图中的计算均取 $d>0$。

现在为同一近伸直算例加入每个关节 1 弧度每秒的速度上限。原解的最大速率约为 20.00025,所以把全部关节速度乘以共同系数约 0.0499994,可得到 (0.5, −1) 弧度每秒;末端仍沿 x 方向移动,但速度降为约 0.009999875 米每秒。核算脚本代回当前 Jacobian 检查了这一结果。

共同缩放全部关节速度,会保留当前末端速度方向;分别截断各分量,通常会改变方向。位置上可达的路径因而可能需要减速,也可以调整路径或使用阻尼解降低关节要求。修改后仍要检查跟踪目标与约束,再将受限结果交给执行器。

6.4 空间机构奇异性

三个转动关节控制三维末端位置时,可以逐关节分析单位运动,构造三列位置 Jacobian,再由行列式为零求出奇异角度。把对应姿态画出来,有助于确认奇异点位于工作空间的哪个区域,以及末端失去了什么运动方向。

奇异点也可能位于工作空间内部。规划可以避开这些构型;增加冗余关节则可能在部分方向失效时保留任务所需的运动能力。是否真的保留了这些方向,还要检查完整 Jacobian 的秩。

空间任务应先明确控制位置、朝向还是完整位姿。有些关节组合不改变工具位置,却会改变朝向,因此位置零空间一般不同于完整位姿零空间。行列式只适用于方阵;关节数与任务维数不同时,需要用秩和奇异值判断,并结合单位解释数值。

7. 值域与零空间

冗余机构可以一边完成末端任务,一边改变肘部姿态。值域与零空间分别描述任务运动能力和不改变任务的关节运动。

对于 $n$ 个独立关节和 $m$ 个任务变量,$J\in\mathbb R^{m\times n}$。任务维数由实际要求决定,并非永远等于三或六。例如,对绕自身中心线对称的焊枪,绕该中心线的朝向可以任意选择,因此弧焊任务可能只需控制五个独立变量。

Jacobian 的值域 $\mathcal R(J)$ 是当前配置下所有可生成的任务速度;零空间 $\mathcal N(J)$ 是不产生任务速度的关节速度集合:

当 $J$ 满行秩且 $n>m$ 时,零空间维数为 $n-m$,机器人相对于该任务具有 $n-m$ 个冗余自由度。人体手臂保持手部不动而改变肘部位置的瞬时运动,就属于这样的零空间。

如果 $\dot q^*$ 是给定任务速度 $\dot p$ 的一个解,那么对任意零空间向量 $\dot q_0$ 与任意实数 $k$,

仍然满足

零空间刻画了速度解中可以自由改变的部分。秩降低时,值域维数减小,零空间维数同时增加,并始终满足

值域给出末端可运动的方向,零空间给出不改变当前任务的关节速度,奇异性则对应映射降秩。这些都是第一篇线性代数在机构上的具体含义。要把速度解落实为运动,还需要下一章计算所需的力矩与连杆之间的作用。

如果零空间维数因 Jacobian 降秩而增加,任务速度能力也同时减少。利用自由方向调整姿态的前提,是所需任务速度仍在值域内。持续自运动还要沿途更新零空间并检查限位、碰撞;一项当前零空间速度只保证这一时刻的任务速度为零。

参考资料

H. Harry Asada. Introduction to Robotics, MIT 2.12, Chapter 4, §§4.1–4.4, Examples 4.1–4.4; Chapter 5, §§5.1–5.4. ©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;中文节选重排、记号校订与例题补充;译编采用 CC BY-NC-SA 4.0。

Kevin M. Lynch and Frank C. Park. Modern Robotics: Mechanics, Planning, and Control.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, 2017; updated first-edition preprint, 2019. §§4.1.1, 4.1.3, 5.1.1–5.1.2, 5.1.4, 6.2.2; Eqs. (4.14), (4.16), (5.8), (5.15), (5.22)–(5.23); IK algorithm, pp. 227–229. 概念整理与公式核对。 Figure 4.2(p. 139,PDF p. 159);按首页授权裁切复用,© 原作者/权利人。

NxRLab. Modern Robotics Python core.py, commit cbd41fdf0bf75dbd5e986d832ae14226964ff0ac. Functions FKinBody, FKinSpace, JacobianBody, JacobianSpace, IKinBody. © 2019 NxRLab;API 与代码例译编,MIT License;公开模块附许可文本。